「人工智能」这个词被用得太滥,反而说不清了。本章先给出一个可操作的定位:AI 是让机器完成「以前需要人类智能」的任务的科学与工程——注意这个定义是移动的(下棋曾是 AI,现在是普通程序),真正稳定的内核是两个范式:符号主义(写规则推理)与连接主义(从数据学模式)。理解两代的接力,再看今天的深度学习和大模型,你就有了完整的历史坐标。
符号主义(1956~1980s):智能 = 符号 + 逻辑推理。代表作是专家系统(把领域专家的「如果……那么……」写成知识库,MYCIN 医疗诊断系统达到专科医生水平)、搜索算法(下棋、路径规划)、定理证明。它的强项是可解释(每步推理可追溯)、擅长确定性知识;死穴是知识获取瓶颈(规则靠人写,写不完)和常识问题(小孩都知道「气球不会飞出大气层」,规则库里没有)。
连接主义(1980s 崛起、2012 年统治):智能 = 神经元连接 + 从数据学。不做规则,给大量样本让网络自己调参数:图像识别、语音、翻译、大模型,全部是它的领地。强项是从数据自动学模式;代价是黑盒(内部亿级参数,人类读不懂)、依赖数据量。
两代的接力史浓缩成三个事件:1997 年深蓝胜卡斯帕罗夫(符号主义搜索的巅峰)、2012 年 AlexNet 横扫 ImageNet(深度学习引爆点:GPU 算力 + 大数据 + 卷积网络三线汇合)、2022 年 ChatGPT(大语言模型进入大众)。今天的主流是连接主义,但符号主义的遗产(搜索、规划、逻辑验证)在机器人、求解器、检索增强里依然活跃,「神经 + 符号」的结合是前沿方向之一。
图灵 1950 年的论文问「机器能思考吗」,然后把这个无法操作的哲学问题替换成可操作的模仿游戏:隔着文字对话,人能否分辨对方是机器?分辨不出,即通过测试。它的聪明在于回避定义「思考」,只看行为;它的争议也在这是行为主义(聊天机器人可以口若悬河却没有理解)。今天的大模型让图灵测试不再是空谈(GPT-4 级模型在标准测试中常被误判为人),但研究者更关注能力基准(MMLU 考试分数、代码竞赛排名)而非对话伪装——「能不能做对题」比「像不像人」更可测量。
其他判据还有强 AI/弱 AI 之分:弱 AI(专项智能,下棋、识别、写代码)是全部现实;强 AI(通用人类水平智能,AGI)仍是目标。「LLM 是不是通往 AGI 的路」是当前争论最热的话题,第 10 章回来收尾。
拆开任何 AI 系统(不管新旧范式),都由三块积木拼成,这也是本课的目录骨架:
传统 AI 把重心放在「表示 + 推理」(人设计好表示,机器推理);机器学习把重心放在「表示 + 学习」(机器自己学表示)。本课 0204 章讲前者,0510 章讲后者。
AI 的伦理议题不是课程装饰,是工程约束:偏见(训练数据里的社会偏见被模型放大,招聘 AI 歧视女性)、隐私(人脸识别、数据滥用)、幻觉(大模型一本正经地胡说,医疗法律场景致命)、失业与滥用(深度伪造、自动化武器)。工程上的应对:数据审计、可解释性工具、安全对齐(RLHF,第 10 章)、法规(GDPR、欧盟 AI 法案)。作为未来的工程师,你的 AI 系统上线前的「它会不会伤人」检查,和「性能达标」检查同等重要。